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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血儲存:生命保險還是空頭支票
來源:鳳凰河北站   發布者:ailsa   日期:2018-08-22   今日/總瀏覽:8/9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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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臍帶血儲存:生命保險還是空頭支票

商家會告訴你:“存一份臍帶血,就是上了一份生命保險。”而更多的聲音和數據卻顯示,結果也許并不像商家說的那么美好

“公自一體,以自養公”的政策雖有多年,但在商業利益驅動下,更多的臍帶血被引向自體庫

法治周末記者高原

北京市西城區一所三甲醫院里的婦產科,人滿為患,年輕的準爸爸們被“男士止步”的告示牌攔在入口處,如果不小心多走了幾步,會立刻被護士站的護士喝令離開。

但如果準爸爸們想進入婦產科,一種情況除外,那就是咨詢臍帶血儲存事宜。

一名護士會帶你從另外一個通道直接進到一個診室,在那個診室,除了給產婦們做胎心監護外,還會給這些即將成為父母的年輕人們發放一本安全手冊,“一萬九千八,為孩子儲存臍帶血,一生只有一次機會”。

在年輕的父母們為此付出了這筆不菲的代價之后,究竟能得到怎樣的保障?商家會告訴你:“存一份臍帶血,就是上了一份生命保險。”而更多的聲音和數據卻顯示,結果也許并不像商家說的那么美好。

究竟是生命保險,還是空頭支票?相關的爭議從未中斷。

利益,利益

懷孕已經37周的呂芒(化名)每次去做胎心監護,醫護人員總忘不了提醒她臍帶血的事兒。

“資料已經給你了吧”“再給你一份和家人商量一下吧”“只要不到兩萬元就能給孩子買一個生命保險”……

自己的臍帶血永遠不會配型失敗,保存自己的臍帶血,以備將來的“萬一”成了保存臍帶血的“理論基礎”,也成了許多商業性保存機構宣傳的核心。

因為對臍帶血的保存方法一直心存疑慮,呂芒拒絕了儲存臍帶血的建議。

第四十周,預產期到了的呂芒去做最后一次胎心監護,如果一周內再沒有動靜,醫生就準備安排她住院了。這名醫護人員又一次力勸呂芒:“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如果再不決定就來不及了。”呂芒再次拒絕了。

讓呂芒沒想到的是,等到41周她生產的當天,在她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這名和“臍帶血捆綁到一起的醫護人員”不知道什么時間又出現在了待產室,在她生產的前一刻,還在問她是否考慮好了。

呂芒現在對法治周末記者說起來仍然憤怒:“這種時候還來推銷,得是多么大的利益驅使著他們啊!”

而呂芒所說的利益,從臍帶血庫建立之初,就一直存在著。

法治周末記者梳理發現,各地存儲臍帶血的期限和費用并不相同。

例如,北京臍帶血庫存儲期限為18年,采集費、每年維護費分別為5800元、520元;天津臍帶血庫存期22年,年維護費比北京庫高60元。綜合來看,各地臍帶血庫存儲期限一般都在18年以上,自體存儲臍帶血的總收費基本在1.5萬元左右。

有媒體曾經算了一筆賬,多數血液疾病的發病率在十萬分之二到十萬分之七之間,白血病的發病率為十萬分之三左右。即便按遠高于實際發病率的萬分之一來計算,一萬份自體臍帶血的存儲費用約為1.5億元,即使移植手術失敗,扣除存儲成本、手術賠償后,臍帶血庫仍有相當可觀的利潤。

公益與私益

臍帶血庫分為公共庫和自體庫,前者為公民自愿無償捐贈,用于配型移植和其他治療。后者為公民自愿出資儲存,用于個人需要。

而對于臍帶血存儲的爭議往往集中在后者。目前,產婦自存臍帶血的費用約為2萬元,相對于其高昂的價格,臍帶血存儲的效果卻并不一定能符合人們的預期。

據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統計,人類這輩子使用自己的臍帶血來自體移植的幾率,只有二十萬分之一。如果大家都以自體庫的形式保存臍帶血,不愿意與人分享,不愿意用于捐助其他人,那么,臍帶血庫用于治療的應用效率就會變得越來越低。而這也正是歐洲一些國家限制、甚至禁止商業化的“臍帶血私人生命銀行”的原因。

在美國兒科學會的公告中,專家明確指出,使用自身干細胞來治療疾病目前還主要是一種設想,而不是現實。

臍帶血的數量是有限的,通常只有幾十毫升。這幾十毫升臍帶血中,包含的干細胞數目,只夠針對兒童的移植。

這意味著,這份保險要發揮功用,只能在一個有限的有效期內,而這份有效期,并沒有商業宣傳中形容的那么長。

商業機構的宣傳,著眼點僅是“自己的臍帶血沒有配型的風險”,卻避開了另一個問題:如果疾病是來自于遺傳因素——這在血液病中很常見(比如白血病)——那么自己的臍帶血干細胞也會攜帶同樣的基因,因此并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協和醫院婦產科醫生章蓉婭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在微博上,她告訴法治周末記者:“存臍帶血,除了花錢沒任何壞處,但是用處也沒那么大。取血和儲存過程中,有可能會發生污染,最后不能用;就算沒污染,用上的可能性也不大。”

“存臍帶血相當于買商業保險,但又不止買保險那么簡單,經濟寬裕可以考慮,不寬裕則完全沒必要花這個錢,不如捐獻給公共臍帶血庫。”章蓉婭說。

美國血液與骨髓移植協會(AMSBMT)的數據顯示,稱孩子能用到自己臍帶血的概率為0.0005%至0.04%。

根據北京市臍帶血庫提供的數據,截至2016年7月31日,該臍帶血庫已經為國內外60余家臨床醫院提供886份臍帶血進行疾病治療,共救治837人,臍帶血自存使用案例僅為15例。

不過對于已經花錢存儲臍帶血的媽媽來說,這樣的數據她們并不關心。

“只是一個保險而已,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6歲孩子的媽媽馮照告訴法治周末記者,她的孩子在沒有出生的時候,家人就已經決定給她儲存臍帶血,十幾年來,孩子的臍帶血儲存在哪兒,用什么方法儲存,她并不關心。

10年前,新西蘭奧塔哥大學兒童癌癥研究小組的米迦勒J.沙利文在學術期刊《自然》的一篇文章中直指:“在沒有已發表的證據支持自體或無特定目的的家庭臍帶血造血干細胞存儲的情況下,商業的臍帶血自體庫是多余的服務。”

事實上,現在世界上有很多臍帶血干細胞移植治療成功的報道,但是這些干細胞,并不是來自自己的臍帶血。

軍事醫學科學院野戰輸血研究所所長裴雪濤說,一是從國際經驗來看,臍帶血所含的造血干細胞數量移植一般只能滿足體重不超過40公斤的患者。這意味著大多數10歲以上的兒童將因體重“超標”無法有效接受自體臍帶血移植。

二是儲存細胞的可靠性不足。從技術上看,美國當時儲存18年的臍帶血只能有約一半以上的細胞存活下來,能否用于移植,國際上還沒有足夠的數據和實踐檢驗來證明。國內保存的臍帶血,早期保存水平不及美國。

相比較而言,專家們認為臍帶血公共庫則會發揮更大的作用。

以自養公

公共庫奉行公益原則,接受公眾臍帶血捐贈,免費保存,以作日后提供給病患進行異體移植;而自體庫,實行收費保存,臍帶血也只用于保存者自體移植所用。

在實際的儲存中,公共庫和自體庫沒有明顯的差別。

不過,由于缺乏財政資金支持臍帶血庫建設,衛生部門明確公共庫接受社會各界的臍帶血捐贈,而自體庫則通過委托者出資的方式,實行有償檢測和代管,自體庫運作產生的利潤,用于反哺公共庫的建設和維護。

“公自一體,以自養公”的臍帶血庫發展政策實行至今。

這意味著公庫成為臍帶血庫企業的重大成本,國家在公庫與自體庫上的比例稍作調整,可能就會引起臍帶血庫企業的盈利重大變化。

商業利益驅動下,更多的臍帶血被引向自體庫。

呂芒回憶,在整個推銷臍帶血的過程中,醫護人員從來沒有提到過“捐贈”這兩個字。

北京鼎臣管理咨詢有限責任司創始人史立臣在接受法治周末記者采訪時表示,由于公共庫免保存費,每接受一份捐贈就意味著要多承擔一筆成本,而自體庫每多一份就意味著多一筆收入。

“因此,投資者大多極力宣傳自己的自體庫,公共庫則很少被外人了解。”史立臣說。

而由于自體庫與公共庫巨大的盈虧差距,運作“公自一體”的干細胞公司大多在宣傳中“重自輕公”,客觀上形成對公共庫的擠壓。

有數據顯示,公共庫規模動態保持在五萬份左右時,基本可以滿足實施移植手術的臍帶血配型需求,但發展10多年來,國內臍帶血庫公共庫的存儲總量始終達不到這個水平。

國家層面的公庫儲存與自體庫儲存的比例雖然尚未有公開的統計數據,但截至2015年9月30日,北京、廣東、浙江三地的自體庫儲量分別是199092、255006、20095份;而三地的公庫儲量分別是22343、15426、3744份;三地公庫的占比分別是10.1%、5.7%、15.7%,而在2014年,三地公庫的占比分別是10.1%、6%、18.7%。

上述三個地方,除了北京公庫占比仍保持平衡之外,廣東和浙江的公庫占比都在呈現不斷降低的趨勢。

專家呼吁公眾捐獻臍帶血,發展公共庫。國家衛計委2016年下發《關于延長臍帶血造血干細胞庫規劃設置時間的通知》,稱在2020年之前,不再新增臍帶血庫,并在籌劃建立國家級臍帶血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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